“藝術教育何去何從”正在成為無法回避的中國命題。
當AI僅需數秒便能生成精致的美術插畫、流暢的學院短片乃至風格化的影像,藝術領域從業者們過去需要數月乃至數年刻苦訓練才能掌握的院長余旭I越越需藝術創作能力、藝術風格,發達如今在算法面前顯得“不堪一擊”。中國在此背景下,美術藝術教育何去何從?學院
在這場亟待反思的變革中,中國美術學院站在了時代前沿。院長余旭I越越需藝術去年4月,發達火爆全球的中國游戲《黑神話:悟空》藝術展在該院美術館開幕,成為中國美術界首個現象級游戲主題的美術高水平展覽。值得一提的學院是,該游戲的院長余旭I越越需藝術美術總監楊奇正是中國美術學院油畫系的畢業生,其所屬的發達游戲科學公司亦注冊于中國美術學院國家大學科技園。
5月11日,2026世界數字教育大會“閃電演講”環節,中國美術學院院長余旭紅在題為《數字時代也能誕生“神話”》的演講中,講述了這一故事。他強調,在“人工智能”與“藝術智性”的雙重對話中,年輕的力量、科技的力量和藝術的力量匯聚成重要的創新能源。
面對藝科交融背景下人才培養模式的新挑戰與新機遇,中國美術學院的作答是:“兩個AI”藝術教育理念——即藝術智性與人工智能的并行進化,主張人文底蘊與前沿技術在雙向賦能中走向新的文藝復興。
會后,記者采訪了余旭紅。在他看來,在數字智能極其發達的今天,身心交感的藝術經驗及源自內心的寶貴感受力與創造力從未如此重要。
以下是余旭紅的口述。

余旭紅在2026世界數字教育大會“閃電演講”環節發言。受訪者供圖
人工智能對藝術并不是沖擊,而是機遇
我們不應以技術進步論的視角來定義AI,也不應簡單地用“藝術創作消亡”或“繪畫消亡”之類的論調來否定藝術真正的獨特價值。關鍵在于,不同時代的人面對不同的工具,如何思考和回應自身生活、精神世界以及人類未來。
藝術的門類很多,包括音樂、戲劇、舞蹈、美術、攝影等。其中,攝影、電影對繪畫的沖擊非常直接。如今,AI也可以生成繪畫作品,甚至模仿油畫的某種風格形式和畫面效果。但你會發現,那些生成的作品和真正藝術家——哪怕藝術家的技術手法并不是特別成熟——之間最大的區別在于:藝術家的作品里有獨特的感受,有每個人個體的差異性。這正是無法被替代的核心。
就像攝影術的發明,它曾對油畫構成巨大挑戰,有人當時就提出“繪畫已死”。但事實上,繪畫由此找到了另一條路——與人的內心建立更深的聯結。西方現代藝術的興起,與攝影術的發明密切相關。攝影術出現后,那種純粹寫實、帶有記錄性的類似真實影像的繪畫表達,慢慢轉向個體經驗和自我感受的表達。可以看到,印象派的興起與攝影術的前后關聯正是如此。
從這個意義上說,攝影術并沒有消解繪畫。因為繪畫是人面對事物時最原初的感動,是最生動、最直接的表達,它不會被淹沒、遮蔽或消解。恰恰相反,攝影反而為繪畫提供了一種新的創作可能。
藝術有它內在的自律性,不是技術進步論可以迅速替代的。技術給藝術提供可能的同時,藝術也回饋給技術以溫暖。這實際上是一個辯證的關系,而不是冷冰冰地把技術當成異化人的工具,或者變成一個“框框”來束縛自己的理由。
技術越是發達,對人心的溫暖、對同理心的呼喚就越發重要。可以看到,AI現在也能生成詩歌、詩詞,但是對比李白的詩,總覺得差了一些味道。我想到一個詞叫“靈韻”,就是詩性,或者說“詩心”,AI無法替代人心最真實的涌動、澎湃的情感。
嚴格意義上說,人工智能對藝術并不是沖擊,而是一個機遇。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們需要熱情擁抱技術,真正通過技術迭代,去實現雙向賦能。
AI技術越發達,藝術的真正價值越凸顯
實際上,藝術的本質需求恰恰因為AI技術的不斷變化而顯得越發重要。藝術的本意,正是聚焦于人心深處那些溫暖的觸動——也就是我們對事物的感受力、共情力、觀察力、審美力,最終歸結為創造力。這才是藝術最核心的東西。
人工智能提供了新的生成方式和思維方式,但真正重要的是如何更好地回到藝術本身。從這個意義上說,技術越是發達、迭代越是迅速,就越需要藝術智性的支撐,越需要藝術的溫暖、人性的光芒。
藝術具有對某種現實困境的超越性表達。當光速抵達不了的地方,可以用藝術去抵達。這恰恰是藝術最具能量、最具超越性的部分。也正因如此,在現代技術迭代和演變越發迅速的時代,我們越要警惕被技術異化,而是要思考如何把我們對生活最初的那份感動、對事物最貼切的同理心,以及對未來最美好的創造,有效地連接在一起。
所有的作品都是這個時代的折射,游戲科學的《黑神話:悟空》也是一樣的,投射出這群年輕人當下對時代和生活的一種期待,這正是作品的獨特價值。
在這個AI時代,我們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都在被重塑。在這樣的背景下,藝術家和藝術教育者如何回到對個人內心心靈的塑造?如何回到對未來的超越想象的追求?如何善于利用工具、用多樣的藝術方式去表達生活中最真實的內心感受?AI的出現實際上打開了新的可能,甚至是一個比以前更大的契機,核心問題在于怎樣在文化的傳承、融合與創新上結合起來。
我覺得,一個需要警惕和關注的問題是:不要讓AI異化我們——在AI面前,是把創造的自由和能量保存在藝術家手中,還是把它交給機器?如果以藝術創作為原發動力,AI只是一個工具進行輔助;和只是提供一個小的設想,然后通過AI大量生成,這兩種情況中,人與AI的比重是不一樣的。無論作品呈現的情況如何,不要讓AI對人的創造力產生異化。同時,涉及AI的作品版權界定也是我們面臨的新問題。
創造力的萌發與培養愈加重要
藝術一定有它溫暖的一面,有它感動人心的一面。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我們學校始終堅持“本土國際化雙輪驅動,人文科技雙向匯通”——這是一以貫之的辦學理念。
中國美術學院的發展基因中,一直帶有東西融合與藝科融合的底色。在不同歷史時期,學校都非常明確地將時代前沿技術的突破與藝術相結合——比如中國最早的錄像藝術、新媒體藝術、跨媒體藝術等。如今,我們學校的很多專業,包括設計、電影、動畫、游戲,已經與前沿技術深度鏈接,許多教學環節也在迅速迭代升級。
除了教育結構、教學方式的深刻改變,更重要的是要回到事物本身——準確地說,是回到內心、回到情感、回到人之所以為人的那種內心涌動的力量。
藝術應該有它的豐富性和多樣性。AI提供的只是一種新的思路或可能,是創作自由的路徑之一,或者說只是一個階段性工具,它并不能替代創造力本身。
因此,AI技術應用越廣泛的時代,創造力的萌發與培養就越發重要。讓藝術教育回歸到真正培養創造力的初心,這是當前面臨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我們既要保持對人工智能給藝術教育帶來新張力和新可能的敏銳度,同時也要守住藝術回到人心最原初的堅守,回到內心的感悟、對傳統的領悟、對事物的關照、對未來的眺望,回到個體創作的自由表達,這兩者之間需要形成一個有效的互動。
AI替代不了人們對這個世界最原初的、源自內心的需要和愛。因此,在AI提供新可能性的同時,不能忽視人的真正價值——我們對事物的敏銳性、對世界的感受力、對創造力的渴望,在我看來,這些不能被忽視,也不能被遺忘。
記者 馮琪
編輯 繆晨霞 校對 柳寶慶